时光如白驹过隙,王复羊先生已离开我们十七年了,从他仙逝至今,我经常在梦中与之相聚,创作、畅叙、小酌……深情依旧。
记得那是2008年1月15日,农历“腊八”。我一早就熬起腊八粥,并约好下午送至医院,给生病的复羊兄报个“春消息”,谁能料想,中午听到他病逝的噩耗。得知讣闻,漫画界同仁和他的朋友、同事、读者无不扼腕痛惜——我们失去了一位可敬的漫画领军人、一位为新闻美术事业做出杰出贡献的艺术家和活动家。
王复羊(原名王复祥)1951年从东北鲁迅文艺学院美术系毕业后即从事新闻工作。1957年那场政治运动将这个20岁刚出头的小青年卷入漩涡,“发配”青海劳动改造。二十二年的炼狱生活,让王复羊先生把人生最美好的时光洒在高原上,他虽然经历着“牧马人”般的磨难,但是并没有令他丧失初心、信念和毅力。“劳改”之余,他苦读中外文、史、哲名著和艺术论著。辗转迂回避开“耳目”,练画习书,积累素材。这一切“悬梁刺股”般的奋争需要付出何等代价?凡是从那个时代走过来的人身上都有着朴素、坚强、隐忍的时代烙印。传奇的经历让他加深了对百姓疾苦和民众百味人生的体恤和理解。
1981年,复羊先生落实了政策,从青海回到《北京晚报》,开始主持美术摄影部工作。在百废待兴的日子里,他在改革开放中策马疾驰,夜以继日地费心操劳。他干工作不满足于“得过且过”,为了漫画发展,他力排众议创办了《刺儿梅》漫画画刊,这个团结漫画队伍,培养作者与读者的园地深受社会各界人士的青睐。
焕发艺术青春的复羊先生创作漫画犹如雨后春笋。他凭借自己丰厚的学识、丰富的人生阅历、炽热的创作激情,挥笔歌颂改革开放,褒扬高尚进步;泼墨鞭挞愚昧,揭露腐败。复羊先生的作品具有强烈的社会责任感,笔锋触及了社会的各个领域和层面。画系民心之作,幽默中藏深思,温厚中见惊奇。画家的睿智与真诚让读者在笑声中得到启迪。
复羊先生钟爱漫画创作,更热爱中国的漫画事业。“创作”可以说是“狭义”的,“事业”则“广义”的了,后者意味着奉献和牺牲。多年来,复羊先生曾担任中国美协漫画艺委会主任、北京美术家协会主席等职务。他凭借诚信、谦虚、正直、无私的人格魅力聚集了美术界的人气;严于律己和勤奋敬业精神兑现着一切承诺。复羊先生名副其实地肩负着我国漫画领军人的重任。
复羊先生的助人为乐精神是有口皆碑的,不管哪里的职工、农民、战士漫画群体遇到什么困难,他都会不辞辛劳地亲临释疑解惑。无论年轻人的画稿多么稚嫩,他都会认真地指导示范。他的办公室简直成了漫画讲习班。“出人才,出作品”是老报人最大的心愿。复羊先生为了中国漫画的发展与繁荣,促进对外艺术交流亲力亲为,办展览、出刊物更是一马当先。
复羊先生还热衷公益事业。在我的记忆中,无论是帮助“希望工程”、贫困地区的失学儿童,支援98抗洪救灾,救助张北地震灾区人民,还是抗击“非典”疫情,资助进城打工子弟学校等等公益活动,他都身体力行带头捐款、捐画,与此同时,动员更多美术工作者献爱心、伸出援手扶危助困。当某位漫画作者生活上遇到困难,他知道后毫不犹豫地给予捐助,解燃眉之急,而且不留名。曾有人和复羊先生调侃地说:你当中国美协漫画艺委会主任、北京美协主席这么多年,怎么不好好利用“权力”?不能只干“无效劳动”啊!复羊先生听罢淡然一笑,什么话也没说。
复羊先生虽然平时低调,言辞不多,但他是非分明,疾恶如仇,淡泊名利,宽以待人。人们与他交往有绝对的“安全感”,他在我心目中是一个可以信赖、有担当的老大哥。在我任职的《工人日报》凡是有漫画创作活动,复羊先生多在被邀之列,究其原因,不仅仅在于他思维敏捷、画风严谨,更是因为复羊先生没有大名人的架子。记得2001年春节前夕,《工人的画》专栏邀请在京的几位漫画家创作《迎春组画》,没想到集中绘制当天大雪纷飞,画家们担心身体欠佳的复羊先生能否到场,只见他拍打着衣服上的雪花走进了报社大门,顿时,大家心里都暖烘烘的。
我保存着王复羊先生写于2007年4月20日的一封信,在信中,他嘱咐我为北京市文联筹备的《“迎奥运文明·礼仪”漫画歌谣展览》拟写征稿函。三天后,我去医院急诊观察室向他汇报工作时,方知医生确诊躺在病床上的复羊先生已进入肺癌晚期了!平时,朋友们只知道他患有糖尿病,一直坚持为漫画拼命,却未料到“带病运转”背后还有潜藏的凶煞。
我们从王复羊身上看到了“春蚕到死丝方尽”的奉献精神,看到一位“好人漫画家”德艺双馨的品格。在与王复羊先生告别时,我撰写挽联:
漫画笔遒锋直指奸邪,腐恶顿成遗骸;
高材人竟逝缅怀品德,音容长托哀思。
——永远怀念王复羊先生。
(作者:徐进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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